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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湖畔翰墨缘—访中国楷书之冠姜东舒

来源:往来网 作者: 时间:2008-07-15 点击: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西子湖畔,柳绿桃红。

  

  20世纪最后那个春天,西子湖畔翰墨飘香,《姜东舒·白云书画展》在新落成的浙江图书馆举行,为西湖平添了一道绚丽多彩的风景。钱塘各界名流济济一堂,向姜东舒老先生道贺,书画爱好者如潮水般涌来,争睹久负盛名的当代著名楷书大家姜东舒风采,及其不寻常的书法艺术魅力。

  

  姜东舒,犹如60年前他的处女作《高高的白果树》中的白果树那般挺拔修长,精神矍铄,气度轩昂。眉宇间透出仁爱与慈祥。犀利的目光,如同两束燃烧着的火焰那样炽热。额上皱纹里的艰辛生活痕迹,似乎已被这位坚强的新四军老战士荡平。这次是他久居钱塘50多年以来,首次在西湖边举行个人书展,显得特别隆重。姜老先生在夫人黄宁凤陪伴下笑意盈盈,不停地同宾朋握手言欢,文学青年们排着长队争相与姜老合影。

  

  宽畅明亮的展厅里,真可谓异彩纷呈,琳琅满目。姜东舒的一百多幅书法作品中,有篆书、隶书、楷、行、草各体齐全,所展作品,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各种书体都充分展示出作者的风格与个性,这在书坛上也是罕见的。那幅6尺全张的草书“龙”字,几乎把代表中华民族“龙”的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有那一行行粟米般娟秀的微型小楷,真令人称绝。

  

  《书谱》系唐代书论家孙过庭所著,历来以草书传世,而今姜东舒中楷《孙氏书谱》多次再版,仍供不应求。全文3826字,一笔不苟,一气呵成。且映带自然,布局严谨,笔势结体富有变化,点划顾盼,舒展自如,实属难得。姜东舒以小楷书《前后赤壁赋》、《永州八记》、《王羲之故居访古》、《新昌大佛寺》碑文,《朱柏庐先生治家格言》、《灵隐寺藏经楼前碑》、《姚雪垠诗词选》等数十余种字贴与碑文,字数都在数千字以上,成此巨作决非易事,可见姜东舒的书法功底非同一般。正如王伯敏教授所云:“近人以善楷者甚少,精楷者更少,而能具龙游之韵者尤寥寥,是故姜之功力并非一般精到;姜之书笔无妄下,中锋巧变,如环之无端,都不是易到之事。”大文豪姚雪垠曰:“东舒同志的小楷,师法古人,自有创新不惟以秀劲见长,且有舒展开朗之美,为我所深佩与欣赏。”时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的启动先生言:“姜先生各种书体都写得好,而他的小楷更是全国有名。”20世纪80年代末中国首届书法展览在沈阳举办,姜东舒与沙孟海各自摘得小楷和大字桂冠。

  

  书展上有一种集篆、隶、楷、行、草和魏碑于一炉的新书体《毛泽东·沁园春·雪》、《王勃·滕王阁序》、《柳永·望海潮》等多幅作品遒劲俊秀,舒展开朗,沉着痛快,爽爽有神,特别受人关注,姜老称它为“破体”。泰斗沙孟海生前赞道:“字字有来历,笔笔出新意。”因此被誉为“姜体”。

  

  姜东舒对中国古今书体做过长时间研究,有50余篇论文问世。他在为来杭的美国教育代表团、在东京对日本书法界和我省青少年书法爱好者讲课时,对中国书法中的书体问题作过深入精辟论述。“姜体”系姜东舒关于中国书体研究成果与他的炉火纯青书法艺术相结合的产物。它是出自传统而又超越传统产物,是书法艺术百花园里的奇葩。

  

  姜东舒是个不喜欢张扬的人,其实他的书法魅力早已蜚声东瀛。1987年他应邀赴日观摩全日本第50回书道展览;1986年受邀为日本电视台作了书道专辑演播。

  

  1991年9月在东京首次举办姜东舒书法展览,由日本国际通讯社主办,中国驻日本大使馆为后援单位。它得到日本朝野各界的支持和欢迎。日本皇宫收藏了姜东舒的书法作品,还邀请姜东舒和夫人参观皇宫。一个月的展期,观众天天瀑满。日本书道院院长石川芳云曾三次带领学生前去参观,并作现场研讨。姜东舒的真、行、草、隶、篆诸体都很特别,竟是千姿百态,争奇斗艳,被誉为“全能书法家”。在艺术风格上更是雄奇灵秀,神韵无穷。他的楷书被日本书坛魅首青山杉雨誉为“中国当代楷书之王(冠)”。石川芳云先生说:“这是日本人在东京第一次看到如此高水平的中国书法作品。”

  

  中国驻日本大使杨振亚、公使章金树从出席开幕式,接见直到送到,使姜先生身在异国处处感受到祖国的温暖。

  

  1995年11月东京方面再次举办姜东舒书法展,只是此时姜老“无计分身难去国”,令日方有所怅然。

  

  姜东舒,字梦蟾,笔名苏东。浙图研究员。1923年生,山东乳山市珠港村人。他的成长得益于孔孟之乡人杰地灵一方净土,因此他的家庭也有一定的文化底蕴,母亲与大哥均嗜书如命,特别是大哥姜永开严格得法的家教和启蒙老师孙定国的栽培。如果把姜东舒比作一块璞玉,第一位雕之琢之使之成器的人就是姜永开。

  

  姜永开是位终生与泥土为伴的庄稼汉,有着中国农民特有的毅力和韧劲,少年时勤奋读书,练得一手好字,志向高远。然而家境贫寒,为了分担母亲重担,只得弃学为农,而把自己的理想与希望全部倾注于三弟姜东舒身上。自小东舒开始懂事时起,就常给他讲述古人如何奋发进取的故事,如“董康映雪”、“苏秦刺股”……等等。这些生动感人的故事埋在幼小心灵里,日后熔为姜东舒的智慧和精神力量,支撑着他在人生艰险旅途上战胜困难和邪恶,最终到达事业顶峰。

  

  姜永开的教育方式独特,规定小东舒每晚必须背诵唐诗两首,临摹颜体大楷100个。他首先要三弟点上柱线香,而对缕缕青烟,静下心来,把诗背熟,把字写好。他对姜东舒说,要学好一门知识,必须做到心要静,静则诚,诚则灵。宋朝的黄山谷就是如此,最终使他在书法上成为北宋四大家之一,在文学上成为江西诗派宗师。

  

  姜东舒童年的第二位恩师,是他的启蒙老师,后来成为中国著名马列主义哲学家的孙定国。孙老师品学兼优,新学与旧学的功底都很深厚,方圆百里之内有“小圣人”之誉。姜老近日回忆起这位可亲可敬的孙老师时说:“有一次,我从课堂外一个‘蹦搭跳’跃过教室门槛,恰巧被孙老师看到,他立即沉下脸来严肃地说:‘这样走路不成样子。’接着他讲起《前汉书》上的故事,说:‘西汉宰相霍光,天天上朝,每一步都必须踏在头一天走过的脚印上。’”孙老师就是用这样的模式来教导学生的。因此,他主办的这个小学成为学风严整、纪律严明、成绩优秀的示范学校。姜东舒则是这所学校学生中的佼佼者。他13岁时的作文《哭鲁迅》被选登在上海的《新儿童报》上。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少年姜东舒在雨露滋润下茁壮成长的关键时刻,在北平郊外门头沟小煤窑里当帐房先生的父亲姜敏澄,回家探亲时突然患病,不治身亡,撒手西去。面对残酷现实,少年姜东舒决定改变初衷,背起行囊,第一次远离家人,长途跋涉来到北平门头沟,在宝兴煤窑的土煤矿当上一名童工——“小煤黑子”。

  

  时至今日,70年过去了,姜老仍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下煤窑背煤时的情景:头顶一盏瓦期斯灯,肩背一只桶形柳条背篓,与几十个窑工一起随工头走进又深又黑的窑洞,里面泥泞潮湿,处处皆险。整个窑洞充满令人窒息的异味。挖煤工们抡起尖镐,随着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散乱的煤块从工作面上飞起滚落在地面上,背煤工急忙抢着把煤块往自己背篓里装。小东舒人小力薄,只能背半篓,然后跟在老窑工们身后,双手紧紧抓住路梯,哼唷!哼唷!地一步步往上爬,总觉得背篓越背越重,汗水直往下流,突然他感到两腿发软,眼前金星乱舞,而后面的老窑工却大声吆喝:“快爬,不要挡路!”只得咬紧牙关,缓缓地移动着脚步,猛一抬头,前面是一条又长又狭又陡的险道,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粉身碎骨呀!他心头一震,忙告诫自己:一定要挺住!妈妈在等着我寄钱回去呀!

  

  当他艰难地背着最后一篓煤爬出窑洞时,太阳已经下山,在工头“收工”的吆喝声中,他拖着沉似灌铅的双腿走回工棚,忽然觉得肩上火辣辣的,伸手摸去,粘糊糊的一大块,竟是将要凝固的血块,那是被绳索勒伤的……

  

  由于小东舒能写一手漂亮的好字,一个偶然的机会,东家把他调到柜房当学徒。

  

  1937年7月7日,芦沟桥响起了日本侵略者的炮声。不久耀武扬威的日本兵也来到门头沟,随着发生的一连串惨重事件,使懵懵懂懂的姜东舒明白了侵略者的野心:占领中国,掠夺中国。

  

  耄耋之年的姜老,当与作者谈到今年是抗战胜利60周年时,立即打开记忆之门:在我到煤窑当学徒的第三个年头,一天下午,帐房先生派我跟随运煤的骆驼队到北京城里索取一笔煤债,当走到西直门外的城关街道,只见大街两侧一座座台门前和一道道砖墙边,坐着躺着数以千计从乡下逃来的难民,其中让我永远不能忘记的是一对母子,母亲约30岁,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两手紧抱着吃奶的孩子,半闭着眼睛斜靠在一道砖墙的角落里,孩子咬着她干瘪的奶头因吸不到奶而哇哇啼哭。这天夜里,我和拉骆驼的把头们在城里一个小客栈里住下,屋外狂风怒号,大雪纷飞。第二天下午办完事后,仍随骆驼队沿原路返回门头沟。当我再经西直门城关,只见街头停着一辆辆大卡车。几十个日本兵正在指挥着汉奸队,驱赶着一群群老百姓往卡车上搬运因冻饿而死的尸体。当我重新经过那道砖墙时,看到那个妇女仍旧靠在墙角,孩子仍旧咬着乳头,然而仔细一看,我惊呆了,原来他们身上已经盖上厚厚的一层雪,她们已经死了!讲到这里,姜老的眼睛润湿了。

  

  姜东舒决心远离这个日本人统治的地方,回到久别的家乡,这时胶东已成了抗日根据地。而令姜东舒终生遗恨的是他慈爱的母亲,就在他回到老家的前几天病逝了。他决心化悲痛为力量,擦干眼泪,由丁桥、马少波介绍入伍,投入到汹涌澎湃的抗日洪流,誓把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土。

  

  解放战争期间,姜东舒随军驰骋在华东战场,以笔作刀枪,投向敌人胸膛。在济南战役前夕,他创作的《活捉王耀武》(王耀武当时为蒋军第二绥靖区司令兼山东省省长)得到陈毅将军称赞,谱曲成歌,嘹亮歌声响彻黄河之滨,泰山之巅,成了一首有名的军歌。作为战地记者,姜东舒随百万大军渡江南下,成为新创刊的《浙江日报》军事组组长。

  

  1949年的春天,西湖格外秀丽迷人,老树发新枝,就连白堤上灿烂的桃花也久开不败,似乎是在期待、迎候一位征尘未落的诗人的到来。当作者问姜老见到西湖的第一印象时,老诗人略为沉思,立即吟咏《西湖晨曲》作为回答:


  

  用不着装点,不需要打扮,
  

  天然的美,美在天然。
  

  早晨的风,把雾幕揭开,
  

  西子淡妆,轻俏、明艳。
  

  绿水盈盈,青山点点。
  

  鸟语花香,洋溢湖面。
  

  ……


  

  西湖给了诗人无限遐想与灵感,唱起“我揽起流泉轻拨琴弦,我撒出雄鹰追赶太阳,我挟起雷电漫谷飞吼,我迎着微风轻轻歌唱……”以火山爆发般激情,迎接共和国诞生与新的生活到来。

  

  1950年的春天,诗人想像中的倩丽仙女踏着白云,从月宫中向他走来,走进他的心扉。她就是来自西施故里,善良美丽的宁凤姑娘。郎才女貌,两人一见钟情,永结秦晋之好。有诗《题宁凤西湖边海棠花前小影》为证:

  

  志夺青山峭,
  

  情添绿水柔。
  

  缘何藏巧笑?
  

  怕惹海棠羞。

  

  从此,姜东舒如鱼得水,他的诗兴一发不可收,成了浙江诗坛冉冉升起的一颗璀璨明星。姜东舒也被提拔到省文联组联部和《浙江文艺》主持工作。但他始终保持清醒头脑,更加努力学习,从古典诗词到外国优秀文学作品,特别是中国先秦文学,如饥似渴地研究《楚辞》,其中那首内涵丰富、感情起伏跌宕,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千古绝唱《离骚》,更令苏东倾倒。被著名诗人炼虹吟诵了40多年的《火山之歌》,就是姜东舒试用古人浪漫主义手法,运用现代诗歌抒情形式创作的歌颂社会主义新事物的理想诗作。可能是他灵感的连锁反应,乘着诗兴,只用了星期日一天的时间,写成了800多行的长诗《东海之歌》,接着当他正提笔准备写几千行的《西湖之歌》时,突然暴风骤雨来临,不仅《西湖之歌》胎死腹中,一个纯真无瑕的开国诗人,也仅以几首讽刺诗被冠以“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右派分子,被剥夺一切权利,失去人身自由,被遣送农村监督劳动改造。当时他所在的省文联组联部共16位同志中,除一位新来的大学生外,均遭此恶运。

  

  诗人的人格受此奇耻大辱,精神上受到极大刺激,他仍然极力控制住满腔愤慨,平静地离开会场,从葛岭的办公处下山,久立西子湖畔凝视着湖面,湖水晶莹如玉,偶有涟漪泛起,仿佛如同千万双慈爱的眼睛,向他投来柔和的目光,姜东舒立即在笔记本上写下:

  

  赋就新诗抱膝吟,
  

  半生功罪几知音。
  

  立身谁似西湖水,
  

  澄澈无声鉴古今。

  

  在小人得志年代,诗人选择了沉默,妻子给了他勇气和力量,独自挑起家庭重担,坚信丈夫的清白,认定苏东永远是金子,即使丢进垃圾堆,也仍然会闪闪发光,坚信奇冤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临行那天,贤惠的妻子带着幼小的儿女为丈夫送行,三个嗷嗷待哺的儿女突然扑向父亲怀抱,诗人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了,顿时泪如雨下,这撕心裂肺的一幕,令做父亲的他永远不能忘怀。也使得在国家三年困难时期,1961年的大年初一,姜东舒在良渚农场劳动改造时,分配到3市两猪肉,尽管他自己已有半年没有闻到肉的香味,却毫不犹豫地顶着呼啸北风,冒着大雪,为了省了4角钱的车票,步行40里路,小心翼翼地将肉揣在怀里,带回家中分给三个可怜的孩子。

  

  当过矿工,又经过战争洗礼的山东汉子,开始两年在绍兴农村,他的出色表现博得群众一致好评。期满回到原单位,万万没有料到单位里那个管人事的借口姜东舒当天没有去报到,就拍案训斥,横加指责他拒绝改造,顽固不化,再遣农村,继续改造。前后四年再回到原单位,被分配到浙江图书馆当临时工。

  

  1962年的春天,西子湖畔垂柳欢快地摆动着柔软枝条,似乎预示着姜东舒人生中新的春天即将来临。

  

   这天,风和日丽,座落在西子湖畔东侧的一座建筑内外张灯结彩,洋溢着一派喜庆气氛,各方文化名流纷至沓来。因藏有抄补完整的《四库全书》而扬名海内外的浙江图书馆60周年大庆,就要在这里隆重举行。

  

  少许,一位身材魁梧,精神饱满、红光满面、目光炯炯的耋老来了,他就是浙江图书馆馆长张宗祥,号冷僧,浙江海宁人。清末进士,大学者,书法大师,西泠印社社长……。他沿楼梯来到二楼阅览室门口,老人时走时停,目光注视着墙上贴的令一般人毫不在意的诸如“请不要随地吐痰”、“请爱护报刊图书”、“请勿高声谈话”等标语,并在一张字迹秀丽飘逸的《阅览规则》处驻足不前,惊讶地问道:“这是谁写的?”“这字路子很正,说明写字的人有学问。自古以来,字的好坏,要看有没有神韵,是不是有书卷气。”但字里行间的任何不足之处都逃不出大师的慧眼,张老认为此人功底不够,用笔有不合法度之处,缺乏方家指导,实在可惜。

  

  馆长一时竟忘了他是专程来主持馆庆大典的,急不可待地要见到写字的人。此时的姜东舒衣冠不整,面容瘦削,头发纷乱。听到呼唤,紧张地来到老先生面前,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张馆长,我是姜东舒,字写得不好,请您多多指教。”张宗祥自然也明白了几分,就说:“我住在余打枝巷12号,有空来我家谈谈。”几天后,姜东舒果然出现在张老的“南阁”书斋里。他们之间没有距离,也没有尊卑。老先生先让姜东舒品赏自己作品,考问道:“这些书法你看怎样?”“实在无可挑剔。”姜答。“你讲个道理给我听听。”“在笔法、墨法、章法三个方面都达到炉火纯青。”张宗祥又细细把这位憨厚青年打量一番,微笑说:“那你说我的字,师法那位大师?”青年人不假思索地回答:“得力于李北海,博采众长,独自成家。”张老不由纵情笑了。从此姜东舒成了冷僧大师的关门弟子。

  

  在以后的日子里,老师先教他用笔:“身体坐直,脚尖用气要比脚跟大;气从脚尖到丹田,再运到右胳膊,然后到达手指;掌要虚,指在实,把全身力气集中到指尖,写出的字才能力透纸背。”对姜东舒来说,要改变不合法度的旧习惯,却非易事。

  

  张老先生得知姜东舒少年时已练过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碑帖有三、四年,不以为然地噢了一声:“你得好好把欧体再练上七、八年?姜东舒暗中大吃一惊,而张老的回答十分坚定:“在书法艺术上要取得成功,应以一家为主,打好基础。目前你先透欧体八法,再吸取各家之长,没有捷径可走。”经导师点拨,姜东舒终于明白自己仍须再作长期努力。

  

  张老虽知弟子有一些古体诗词基础,仍着意了解一下,他要姜东舒即兴作一首赞美西湖春色的七律。半小时后成诗《玉皇山春眺》:

  

  蝶戏幽轩燕劝茶,
  

  两湖春水一城花。
  

  白苏堤转舟牵柳,
  

  南北峰回塔绕霞。
  

  清磐悠悠漾野寺,
  

  闲鸥款款没津葭。
  

  忽传穹外协霆震,
  

  江跃矫龙潮舞舟差。

  

  张老看罢哈哈大笑,亲切地对弟子说:“好一个‘两湖春水一城花’真犹如‘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意境!全诗为这句带起,动静结合,不但有声有色,且形象鲜明,清新文雅。”

  

  张宗祥看到姜东舒的才气,且虚心好学,教导说:“自古书法与文学分不开,未见善书而不通文墨者。李北海书气文气高异;王右军书不激不厉,与他脍炙人口的《兰亭集序》浑然一体,书与文遂为千古传颂。”姜东舒从此以欧体为范本,每日练习不止。两年过去了,一天,他将新作请老师指点,张老放下烟斗,高兴地说:“大有长进!”又问道:“你有何体会?”姜东舒面对和蔼可亲德高望重的名师,思绪之门大开,滔滔不绝说道:“我从细细观察中觉得,碑帖上的字再好也不是原貌。它是经过第三者镌刻加工创造出来的。刀刻的效果不是书写笔意,刀与笔是两种性能和效果不同的刻写工具,所以师笔不师刀。”张老精神为之一振,从藤椅上站了起来:“给你悟出这个道理来,好,好,好。写字的功夫全靠一个‘悟’字,来之不易啊!”又补充说:“昧其解者,有意低昂,还要防止走入佻巧之路!这是李北海所谓‘似我者俗,学我者死’也。欧阳询的字,挺是挺,但太拘谨。今后你写多了自然会体味出来的。”“老师,你以前为什么不讲?”东舒困惑地问。“你要知道,心诚则灵。老师没有威望不行;如果我开头就道破,你就不会去认真揣摩欧阳询的字了。现在你把欧体学到手了,再学别家,就能融会贯通,一通,百通啊!”姜东舒细细咀嚼着导师的话,句句如珠玑。84高龄的一代宗师,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仍惦记着他的关门弟子,写下:“王右军书,字势雄强,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阁,故历代步之,永以为训。”以此用来策励弟子姜东舒。这种出自肺腑的真诚爱护,50年来令姜东舒永远不能忘却。

  

  此时,姜老心情显得沉重无比,老泪润眶,拿出他《痛悼恩师张宗祥先生》诗作:

  

  新亭泪尽乐长年,谈笑风生客往还。
  

  飞箸传觥言笔法,引灯击节诵诗篇。
  

  疴沉南阁犹勘稿,食辍西山尚染翰。
  

  堪恨康衢歌未彻,竞挥清袖谢人间。

  

  东舒先生表示继承张宗祥老师的书法艺术,首先要学习他崇高品德和他的爱国热忱。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姜东舒廿年的冤案得到昭雪,改革开放的大潮为书法家、诗人提供施展才华的大舞台。姜东舒与中国历代有成就的书法家一样,首先是位诗人、作家,他善绘画,喜乐曲。书画艺术同源,使书法家发展有个广阔空间。他的诗集、散文集与他诸多楷碑书帖一样,为广大读者所喜爱,他的墨迹更为杭州的湖光山色增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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